如今的江左,只有一个无能但狭隘的君主,和无数只看得到自家利益的短见士族。
谢瑾从小就想成为郗照那般的能臣,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亦步亦趋,做的无不是王引当日所为之事。
当年王引联合侨、吴二姓世家大族,以让出一半皇权为代价,共同拥立元帝践祚,在江左重续中朝江山的同时,也使得琅琊王氏真正获得了与司马氏共天下的权力。
而如今的自己,百般筹谋,游走于司马氏、高平郗氏、太原王氏、谯郡桓氏等诸多世家之间,苦苦维系着江左这一副摇摇欲坠的局面,为这个脆弱而无力的王朝续命。
谢瑾知道这没有意义。
正如郗归所说,江左是一个生来便带有绝症的怪胎,永远都不可能茁壮成长。
可北秦秣马厉兵准备南下,如此情势之下,他不得不这样做,不得不背弃自己年少时的愿望,成为一个愦愦然粉饰太平的懦弱权臣。
他非但不能如郗司空那般为江左而战,还要死守着“时机未熟”这个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劝阻郗归,使她打消那些激进的念头。
他不是不知道这劝阻的无用,不是不清楚这会增加郗归对他的轻视,可他不得不如此。
因为他实在害怕,害怕江左内部兄弟阋墙,以至于给了北秦可趁之机,让江南这片仅存的锦绣山河,如北方那般,落入残忍野蛮的胡族之手。
若真到了那样的地步,那汉人的血脉,汉人的诗书,汉人的文明,又将要如何存续下去?
这忧虑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以至于他明明看到了郗归讥诮的表情,却还是开口问道:“阿回,分田入籍之计,是非行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