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示意引路的南星退下, 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迈过去, 缓缓抽出郗归手中的书册, 为她盖上了一床薄衾。
回身之际,他的余光扫过那本《毛诗》翻开的页面, 发现郗归停留的地方, 赫然是《魏风·硕鼠》。
“《硕鼠》, 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 贪而畏人, 若大鼠也。”1
谢瑾一字一字地看完这两行小序, 心中五味陈杂。
如今的江左,又何尝不是如此这般的重敛蚕食之象?
三吴那些无路求生的可怜百姓, 之所以会冒着生命危险揭竿而起, 又何尝不是因为想探索出一条另类却有效的出路, 去实现其内心深处“逝将去汝,适彼乐土”的热切愿望?
他口口声声要做江左的安社稷之臣,可究竟何为社稷臣?
史书教会他“主在与在、主亡与亡”的道理,可若是那为人君者,根本就不配他如此相待呢?
郗归自小憩中醒来, 入目所及的, 便是谢瑾对着那一卷《毛诗》出神的场景。
她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语气中带着几分嘲意。
“这就触到痛处了?敢问侍中,这诗中的硕鼠二字,该作何解呀?”
谢瑾对上郗归微抬的眼眸,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刺痛。
他听到她自顾自般地答道:“如此硕鼠,漫山遍野,各州各郡,简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