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陸紈道句“嗯”。這聲“嗯”字看似淡漠,但長天服侍陸紈長達二三十年,聽得出他這嗓音並非往常一般坦然,反而透著點兒迷茫和眷戀。
爺在眷戀什麼?
長天沒法子深想,他深深躬身,再不敢打量面前的姑娘一眼,他在這雨中悄然退下瞭。
長天一走,剩下紀明意和陸紈兩人相對。
紀明意單手捏著傘柄,她擡首看陸紈,她望著他的側臉。其實很想勸勸他,讓他別再說“自己克妻”,這樣的傳聞太損他的名譽,他是那樣高潔的人,不該如此。
隻是以他們如今的關系,這話說出來未免太唐突,沒得惹人見怪。
二人沉默一會兒,主動開口的居然還是陸紈。他的目光似乎要在這雨霧中融化瞭般。
一向克己複禮的陸閣老,竟也會如此不規矩地打量位初次見面的姑娘,他嗓音顫抖:“請問‘帥’為何意?”
紀明意愣怔——當年,他是不是問過我這個問題,我那時是怎麼答的?
想瞭想,她嘴唇微動,低聲道:“帥為三軍之首,隻有此字才足以形容陸侯之英勇。”
聽到她這樣說,陸紈眸光中的神采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簾:“原是如此。”
雖用同一詞語形容九郎,可這個解釋比之阿意當年的作答,顯得泯於衆人。
終究……阿意是無可比擬的。
周遭的雨滴越來越密集,細雨綿綿,如姑娘傢細潤的頭發絲,如滋養萬物的綿滑酥油。晶瑩的雨珠點滴落在青翠的綠葉上,落在綴滿地的桃花花瓣上,落在崎嶇的鵝卵石小路上。
紀明意踩著一雙軟緞繡鞋,鞋頭被雨點打濕瞭些,她不自在地動瞭動雙腳。雨一直下,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和陸紈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