傢常話說到這裡，溫馨松快的氣氛也跟著戛然而止，望著鬢發與自己一般花白的鐘離婉，孔芙眼中劃過一絲失落：“陛下……”

她欲言又止，給這凝重的氣氛又加上瞭點悲切。

“不要這樣，阿芙。”鐘離婉說：“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就算朕是天子，也終究是血肉之軀，別人以為朕怕老，怕死，所以提都不敢提，但你可不要這樣。”

孔芙莞爾：“是老臣迂腐瞭，竟忘瞭陛下最喜歡也最擅長的，便是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不敢做的。”

她收拾瞭心情，輕聲道：“生老病死確是人之常情。老臣很願意永伴陛下身側，不自量力地做陛下的影子，陪陛下春賞百花秋賞月，夏聽涼風冬聽雪。奈何天道輪回，也最是無情。陛下，老臣是來向您辭官的，人吶，不服老不行，秋冬交替的那場大病之後，老臣總容易感到疲乏，以往挑燈夜戰也能處理完的政務，如今便是午息時睡足瞭起來，也會看得頭昏腦脹。陛下，國事不可誤，這丞相之位，老臣已是有心無力，還請陛下另擇一人，抗此重任。”

鐘離婉靜靜地聽完，也不勉強：“你可有屬意的人選？”

再羸弱的雛鳥，終有長成飛向遼闊藍天的時候，而再如何強壯，再如何擅長捕食的鷹，也會迎來年老力衰的日子。

早在周瑾等人參加科舉之前，薑響、汪策、孔揚等人便因年老體弱，病痛纏身而相繼致仕，他們的位置，由更年輕力壯的後生接替。

左相之位，她堅持要讓同樣年近古稀的孔芙擔任。

“再撐幾年，阿芙。”她當時是這般說服孔芙的：“你也正好，來更高的地方看一看。”

如今，她卻清楚地意識到，阿芙也是強弩之末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