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晁缓缓擡眸,怔然。
……皇儿。
他的母后,只在幼时,这般唤过他。
一方崭新的帕子到了眼前,红纹金绣线蜿蜒出耀目的凤尾,其上的针脚,一眼便知是她亲手所绣。
她最爱张扬的色彩,母后身边所有的明豔,几乎,都是她的手笔。
太后的目光深沉而包容,还有几丝极罕见的疼惜。
对他的疼惜。
自他担起山河重任,母后眼中就只剩下了严厉与审视。
这样柔软的情绪,恍惚是越过时间长河,从光阴的另一头笼罩而来。
声线亦是,喟叹而轻柔。
“这应是皇儿知事后,予头一回,看到皇儿落泪。”
泪?
李晁擡手,触到了湿意,才反应过来,他竟落泪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连这个字眼在心间出现,都那麽陌生。
接下帕子,去并未擦拭,反倒擡臂,只潦草以广袖拭之。
他早已比他的母后高大太多,可此时再望去时,一向幽深莫测的眸中,却显出几分透亮的通澈。
一如很早以前,懵懂幼童拉着母亲的衣袖仰头。
“母后,这一方帕子,可否赠予儿臣?”
太后的眼底有些湿润,以目光抚过她的孩子。
“那皇帝可要藏好些,莫让芫儿知晓,不然吶,定是不依。”
锦帕入怀中,似晨光揽月色,殿外铿锵的脚步声响起,叩着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