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她身后的这间“违章建筑”就是沈海峰和他妈罗彩菊的家,外面污水横流,不到八平米的小屋子,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味,家徒四壁。

沈海峰拿了一面小镜子出来,递给了李芳草。

李芳草接过镜子,在掉了漆的斑驳镜面中看到了一张白净瘦削的脸。

这时候的她还没有被后来的世道险恶和人心凉薄捶打到只剩愁苦和麻木,那双眼睛澄澈美丽,眼神都透着一股懵懂纯净的温柔。

这是她十六岁的模样。

收音机里还在播报着新闻,“听衆朋友们,今天是一九七五年十月……”

她真的重新活了过来,回到了她十六岁这一年!

“看也看完了,咱们该说你工作的事了吧?”沈海峰急切的问道,“芳草,这麽多年的情分,你还有什麽不放心的?咱们早晚是要结婚的……”

李芳草胸口涌出的苦涩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名义上的父亲李德福原本也是部队里的军人,她出生的时候退伍转业被安置到了棉纺厂。而李德福的妻子赵小凤得知丈夫被退伍了,而她也因为生産的时候大出血失去了生育能力,不甘怨恨之下,把她的女儿和同一个病房出生的,首长肖兴华家的女婴偷偷调换了。

赵小凤把生活的怨气都发洩到了她的身上,这麽多年对她非打即骂,几次险些饿死。

沈海峰的父亲早些年跟从罗彩菊离婚了,罗彩菊在棉纺厂上班养活自己和儿子,母子两个相依为命。

李芳草和沈海峰算是青梅竹马长大,她娘不疼,他爹不爱,两个孩子都是挨饿长大,艰难讨生活的人,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然而彼此从来没有捅破过那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