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妈妈说,以前外公家里穷,五个孩子粮食不够吃,尤其到了年关,外婆连一块儿五花肉都舍不得吃,全留给妈妈、舅舅和小姨。妈妈说,这是外婆疼爱小孩子的表现。”闹闹忽然转了闹腾性子,进入哲思模式,“年年姐姐,你待我可真好,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原来,你也晓得先前是在欺负我呀?
张年年胸中一口恶气,到此时,已消解了一大半。
她见这一味生呛虾,不单征服了小闹闹的胃,令他至少半年内,对清蒸虾和麻辣虾再提不起任何兴致,还使他头脑丰盈,懂得反思,不再一味地闹腾,渐渐成了一个文明仔,倒也十分得意。
要知道,这加拿大特産的牡丹虾乃海虾之皇,虾肉肥硕,极富弹性,本就最宜生食,是做刺身的绝佳原料,而苗东声每每买到手,不是清蒸就是热油里翻炒,实在暴殄天物。
现在是1922年,某party刚在南湖上开宗立派没多久,料理川、粤、鲁、浙等传统菜式的大厨多固守在一亩三分地儿上,对这牡丹虾的认知不深,无怪乎做出来的东西四不像了,而苗东声又是个暴发户,一向在吃食上没什麽讲究,闹闹说好吃,便是好吃,不管闹闹想吃什麽,天上的、海里的、土生的,都依他。小闹闹不过孩童一个,又能真正懂些什麽呢?
她这一道生炝虾做的甘甜浓郁,一口下肚,鲜爽无比,保证叫这爱吃虾的小闹闹尝过之后,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这偌大的上海滩,苗家想要找出第二个能做出原模原样生炝虾的厨子,也并非易事。
更妙的是,她没有做多,不多不少十只,吃完了也就没了。
“好吃、好吃!”
“年年姐姐,我要把你拴在厨房里,天天给我做生炝虾吃!”
又来了。
看来,“文明”二个字,这辈子都与闹闹这个熊孩子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