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了半晌,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在转瞬之间,心底强行压抑着的情绪又如开了闸的洪水,疯一般地倾泻而出,几乎要将他活生生地溺毙其中。
他的父皇,他两辈子最恨的人,就这麽死了。
可这算什麽?
整整两世,他都是在无尽的恨意中活着的,複仇几乎成了他生命中的唯一信念。他疯了一般地往上爬,一点点攀到万人之巅的高位,只为向曾经折辱过他的人报仇,向亲手杀了他母妃的父皇报仇。
可是汲汲营营了两世,到头来,父皇突然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也都是在深宫与朝政之中身不由己的苦命人。这场滔天的恨意,原来也只不过是虚妄一场。
明明都是重活了一世,宋昭可以用尽一生去弥补,去偿还,最后安排好所有,了却夙愿从容赴死。
那他呢?
他又该怎麽办?
恨意是他生存了数十年的信念,是他活着的唯一支撑。若是没了恨,他又该靠什麽活下去?
余生缥缈,身似浮萍。
死生两世,宋怀砚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措。
他就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走出朱漆的殿门,听到身后渐渐响起宫人们慌乱的哭声和喊叫声,而整个龙霄殿都被一种沉重的悲恸所笼罩起来。
唯有他一人,孤身游离其外,像是一缕了无希冀的游魂。
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