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眼间的纱本就是空岑的白,被月光一照,便净透得好似林间雾,天外云。
一切都美好得不似凡中物。
也许少年的动作太过小心细腻,又或许宁祈这次是真的沉睡过去了。在宋怀砚的怀中,她什麽也感受不到,直到自己被他轻轻放在床榻上,也并无一丝清醒的意思。
昏暗的屋舍之中,宋怀砚将她放下,随后扯开被褥,为她好生盖上。
他听着少女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嘴角轻轻扬起,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耳畔,用一种极为低磁的声音说道:
“阿祈,好梦。”
……
翌日清晨,宁祈是在一片混沌之中醒来的。
她昨夜似是做了好几个梦,有时梦到自己的哥哥,有时又梦到那小黑莲,有时又在冰火之间煎砾起伏,浑身都仿佛在绯红的脂水里沸腾……
直到醒来之前,她只觉自己的身体还在山水天地之间晃漾。迷离之中,上一刻她仿佛还在旷野中孤自地奔跑,下一瞬整个身躯却漂浮在了云端,轻盈而虚无。
她恍惚地朝下看过去,骤然间,整个人却忽而直直地从云端跌落下来!
无法承受的失重感令她心髒猛地一揪,旋即在床榻上直起了身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浮着一层濡湿的薄汗。
半晌之后,她缓缓平複下来,这才觉得有些别扭。
——她每次睡前都会脱掉外衣的,这次怎麽穿着外衣就睡觉了?而且衣裳还格外淩乱……
她捏了捏额间,努力回想,记忆却只能追溯到昨晚在宋怀砚屋舍内,同他理论的时刻,之后的一切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