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她嘲笑他,鞭笞他,给他留下无数血痕伤疤。
后半生,他囚禁她,折磨她,无情地看着她孤独地死在阴暗的冷宫。
宋怀砚望向坟冢上的昙花,凝睇良久。
昙花一现,数载难逢,在夜阑中寂寂沉睡,舒展的花瓣在月华中几近透明,鲜美而凄怆。
他长指微拢複又松开,目光深深,嘴角蓦地淌下一行乌血。
而后,他踉跄着,倒在了那昙花之侧,坟冢之旁。
毒酒发作了。
他罪恶的一生,该了结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选择死在这里。
或许是有昙花暗香相伴,倒也算是芳冢。
——那是他一生都不曾触及过的皎洁。
永兴三年秋,百姓不堪少帝暴|政,世间皆反,天下云集响应。暴君宋怀砚自饮毒酒,亡于冷宫。
“恣睢之君,天下恨也”,是史书工笔间,对他寂寥一生的总结。
残阳如血,旎光弥漫。
傍晚风寒,一阵疾风裹挟着落叶,猝然间急涌而来,吹醒了冷宫中昏睡的少年。
宋怀砚鸦羽扑簌几瞬,徐徐睁开狭长凤眸,看向面前之景时,心中疑惑丛生。
——他此刻身前没有什麽坟冢,更没有什麽纯澈无暇的昙花。
他向周遭望去,只见冷宫一如既往的萧条,茅椽蓬牖简陋无比,几位弃妃孤坐在不远处,自言自语着什麽。
与多年前的某个场景恍然间重叠。
他这是……回到了从前吗?
宋怀砚孤自起身,迈步走至冷宫外。他望向天,只见万里长空晴霁,他却丝毫没有重活一遭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