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时下刑侦几乎为零相对应的是人治拉满。
刘讷发放五等粮的事情伍实必然是知晓的。似他们这等靠敲骨吸髓发家致富的基层吏,平素便时刻提防被人敲闷棍,不然也不至于豢养轻侠门客。
刘讷殒命于此,但凡伍实思路稍微歪一歪,就会联想到被克扣了粮食的浚河力役们身上。
人为了填饱肚子生活下去,能做出的事情会远超想象。甭说是杀官吏,就是把皇帝给拉下马也无不可。
刘讷家如今虽衰落到与寒门无异,但底子还是比他们这些黔首强上太多。
家中除他之外,还有人在县中为吏。而今没了刘讷,失了油水丰厚的仓曹职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张阿不明白何为阶级的共同利益,再落魄的士也是士,受到全体士人的保护。
可他活了三十来年,丰富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似刘讷这样和光同尘的小吏,总是能寻到人为他“伸张正义”。
如果县府被闹腾着不得不给刘讷一个交代,那首当其沖的就是他们这些嫌疑最大,地位最低的力役。
秦游显然是明白的,扔出了在手中摩挲的石子,咚一声砸入河中,蕩起的圈圈涟漪将自己的倒影搅得稀碎,笑着反问道:“你怕了?”
张阿瞬间就急了,小声为自己解释道:“阿本鄙贱之人,承蒙秦君不弃,携我行此除恶大事,性命有何道哉。只恐贼曹椽那些庸吏,会殃及旁人。”
他本就是个有侠性之人,不然先时也不会为了兄弟主动向秦游低头。
秦游笑着拍拍手:“如果张君你是在忧虑这个,那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