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菖十日前才从羌地行商归来, 按习惯,兄弟两个正在县中对账清货,商讨接下来的三个月该售卖的货物才对。
许富的情状尽数落于其父许菖眼中。
许家自许太公立户也不过是三代人,兼之以商贾传家,售卖对象还是风俗粗犷原始的羌人, 因此与普通的汉族家庭相比,思维认知开明得令人咋舌。
草原游牧民族远没有中原农耕民族浓厚的尊老敬老风俗。贵如单于, 也不过是一支鸣镝的事。遑论还有被士大夫们所诟病不耻的收继婚习惯。
许菖见得多了, 对儿子的容忍度也要高很多。
不就是私底下讲几句当爹的坏话吗?他少时也和弟弟这麽做过。再者长子这个名,还真是年少气盛的他故意同老爹斗法来着, 抱怨两句也算是弥补他当年的过错。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太损害他这个许家现任当家人的光辉形象。
而且孩子也是要教训的,否则只会越纵越坏。须知他们到底是汉人,不是羌人。
许菖慢条斯理抚着短须,一张本就黑如锅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渐渐的,连空气中都带上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味道。
“哼。”许菖轻轻一个鼻音落下,却如一把重锤砸到了许富的背脊上,令他的头直接低了下来。嘴唇翕动,懦懦不敢言。
目睹了一切的秦游感到无比牙酸。这年头,孝之一字真是太重了。
就没受过父母管束的他此时甚至在庆幸,还好重活一世也不必为此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