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
姜眠看着他微滚的喉结,一时也说不上来这奇怪的缘由。她今夜进宫碰到太多人,几乎无人不关心她,每一个人的关切言语都比宴云笺问的要多得多。
可没有一个人是他这种感觉。
“我没事啦,昏睡一觉之后,醒来就全好了,你别担心。对了,你见到你娘亲了麽?”
他低低“嗯”一声。
姜眠松口气,又觉得很高兴:“那就好,这一回值了。”
“姑娘,我知晓自己并无资格与你讲这样的话,但我仍想请求你……日后无论何种境况,请别再用这种损伤自己的办法。”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讲出这句。
受了人泼天的恩,本是没立场说这样的话的。可是不说,他胸口插了三日的刀,始终难以拔除。
姜眠终于反应过来,那种奇怪是为什麽了。
他跪伏于地,灵魂却未屈膝,自称为奴时,也并不真觉自身下贱,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分明泥泞在深渊,但那身孤傲的骨即便做出卑微的样子,也并不卑微。
但他方才却卑微到了极致。
姜眠心里一紧,歪头从下往上瞅瞅他,看不出明显情绪:“宴云笺,你难过了是不是?”
不等回答,她伸手抓他手腕,用力,仿佛这样更能印证她的诚恳:“你别自责,我本意是想帮你,不想惹你伤心愧疚的。”
“这事本来就不算什麽事嘛,一来是我自愿的,我就是想帮你,你见到你娘了,我也觉得很开心;二来你那麽聪明,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对我自己也有利,一箭双雕的事,你别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揽。”
宴云笺僵硬着手腕,只沉默不语,半晌才如梦初醒,不着痕迹轻动了动腕,像是想把手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