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中云透过月光,看着眼前油亮的新米,层叠的眼皮遮挡下,眼中流露出了极其複杂的情绪。
他颤抖着手掌,拂过这些粮食。
像是抚摸自己的亲子。
这是他淮州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今年气候很好,本应该是个难得的丰年……
可惜。
这些米粮生丝,与他一样,从最初就决定了命运。
柳中云的眼睛有些湿润。
那年于六皇子府邸与人论道,辩圣人之言。
他辩赢了所有人。
因此,六殿下扫榻以迎,他成为六殿下府中,第一位住进他府邸中的幕僚。
那年,六殿下尚且还是幼童,他睁着一双圆眼,说先生大才,不应在府中蹉跎岁月,该去参加科考。若是参加科考,先生能赢所有人。
他说,他要以皇子身份举荐。
一位太过于受宠的殿下,举荐一个原本不能参加科考的“大才”,规则便瞬间破碎。
他果然如六殿下所言,能够考得过任何人。
那年,连中三元,赶赴琼林宴时,他也曾那样意气风发。
一晃眼,时间竟然是过得这样快。
竟是这样快……
烈火从地底卷起,如同饿鬼般吞噬周围的一切。
被油浸透后的一切事物,在被火舌舔舐之时,顷刻之间便能烧成黑炭。
火势漫天。
等到淮州府兵发现走水了的时候,他们只来得及抢出最远端的一点粮食和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