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夫人虽感谢这女子,最终还是与其双亲商议,最后除去婚约。雪霏与梅夫人一道去的人家府上,在客房里休息。出来时天已暗了。

雪霏想起以前,梅夫人带她去街上閑逛,带她去爬树,让她熟习文韬武略,似乎从没限制过雪霏的行动。

梅夫人那时说:“娘亲望你想做何事都能如愿,不拘泥于礼数,不胆怯。若不愿做的事情,任谁都威胁不了你,逼迫你不得。”

兴许今日商议婚约也是因此。情怀不单对自家,也是对天下。

有朝一日,礼数和规矩的山倒在她身上时,梅夫人这番话定能成为开山的斧头。

葬礼过后几日,雪霏忽地听见蝉鸣,才意识到又是一年盛夏。蝉如约而至。

半夜她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独个到园子里逛。按道士所言,家里办过丧事后半夜是不能四处走动的,雪霏倒不怕,若真能见到哥哥的鬼魂是好事。

溪水潺潺,雪霏漫步到之前葬蝉的地方,附近的高树上已有新蝉寄居,忽而哀恸。

人生百载,蟪蛄不知春秋,在春秋以外,还有更大的纪年,人又何能知晓!

她,在世上如此微弱地存在着,如蚍蜉不可撼树,夏虫不可语冰。一生这样短暂,死时尚且有人吊唁,再过三年还有谁记得?再过三年呢?

再三年又如何。

雪霏蹲在地上,哀哀地哭起来。

她想起曾经的玩伴,多年不见,最后听闻死讯。想起诗文里描摹的生死离别、沧海桑田。

如此感伤又有何用,人死不能複生,花鸟鱼虫之死又何其微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