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由端端立在台阶上,扫了一眼这下头的宫人,瞧见有一女子竟擡头直视她,蹙眉道:“都听见没有?尤其是你,回答。”
苍时心下一动,已经猜出七八分究竟,学着往日观察来的模样,规规矩矩行礼,低眉顺眼道:“婢子记住了。”
“好,你今天留下来在殿外头值班,其他人跟我走。”姜由和身边人交代妥当,领着其他三个走了。
苍时留在殿前,打量身上的衣裳。这是宫里的服制不错,看来她现在是个宫女。这双手分外年轻,没受过苦头,和她前世不差多少。
只是,既然姜由年岁已高,那苍何呢?现在他年纪几何?她在这里,是否已经死了多年?
苍时朝身边的那位宫女打了个招呼,对方轻轻别过头,提醒她不要开口。苍时只好保持沉默,继续推测。
她的确重生了,却没重生到十三岁时,反而在原来的世界重生,借的是谁的身体?苍时闭着眼回想,隐约记起,她死之后有一段漆黑的混沌期,似乎有杂音,大概出了差错,时空错位将她送到这一年的宫中。
苍时偶尔听见御书房里传来翻书声,有时是杯盖掀动。她胸中无端涌起恨意,却无可奈何地压下去。里面坐的人是天子,是苍何,最后才是她的皇弟。
上一世,她已经隐约猜到幕后主使,却始终不敢面对。苍时不信他如此绝情,至少她这个毫无威慑力的长公主,他留了最大限度的荣华富贵。可是,若不是苍何,母后怎麽会……!
苍时想着想着,指甲已经嵌进肉里。夜凉,风灌进袖口。苍时擡头,宫墙边有棵玉兰树,树叶青葱,萧瑟风中。现下大抵才三月,细雨微寒。
从值班到交班,苍何一直没歇过,奏折批阅一份份,在窗棂上投下模糊的灯影。轮廓如少年时般,岁月不曾改变他的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