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天气,池水尚寒,柳絮飘飞,卷过水面。
昆巽止像往常一般,坐在树荫下垂钓。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十三岁的苍时就会寻来,坐在他身边钓鱼。
无风无雨,水面无波,垂鈎没入池塘。苍时在一边戏谑道:“国师,你饵料都不放,怎麽会钓上鱼来?”
昆巽止一言不发,专注地看着鈎子。果真,一下午也没有一只鱼会上鈎。
苍时忽然自言自语:“不对,怎麽就没有一只蠢蠢的乌龟上鈎呢……”
昆巽止恍然间很难过。他擡头看,料峭春风寒,也多少次拂过长公主的面颊。而她在几番轮回里早混淆了许多事。
比如,那年遇见乌虹时,正值夏日。
比如,那年乌虹寿元尽时,她也溘然长逝。
昆巽止知晓苍时兜转长生,而他永生无尽,却不知那个蠢蠢的乌龟姑娘,她一走之后可否重来。
他再未挂过饵料在鈎上。因为天下池中物,从此只需等世间唯一灵犀。
已经不知是过了多久了,苍时从十三豆蔻又长到三十而立,羽都反反複複传来她病逝的讯息。
昆巽止往日不曾留心逝去的岁月,如今算起,已在池边静静垂钓百年。
终于一日,他在漫漫的日光里忆起多年前的往事。
他甩下鱼鈎,奔向酒肆。他推开门,奔赴水缸旁。他从鱼虾里辨出她,拎起放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