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幅丑态谁也没瞧见。

再后来,再后来,苍时再没见过苍何。

听说他又纳了妃子,是谁家的女儿,与他琴瑟和鸣,如此融洽。听说他又罢了谁的官,一时间朝廷动蕩。

苍时不知道苍何看见玉兰树时会不会也想起,曾经他们在树下也共弹一曲,曾经他们说好二月天去放纸鸢。

明明是苍时先失的约,明明是苍时先不以为意。

苍时想起糖葫芦,想起兔儿灯,想起不曾实现的许诺,想起永远不会赴的约定。

人生如走马灯在眼前掠过,她胸中刺痛,弥留之际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在案上慌乱翻找,最终握住了一枚印章。

冰凉的触感宛如刺骨的冷水,苍时指节一松,听得耳畔一声脆响。

——花坠。

谢家被抄之后,苍时把苍何给她的所有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她恨不得把曾经吃过的饭菜也一并吐出来给他。

唯有一枚印章,火烧不燃,锤砸不坏,几番折磨后仍旧如初。她将其丢弃在杂物中,不知何时伴着嫁妆一并送来,搁置在案上。

苍时恨他,怨他,亦是不解、困惑。为何多年来悉心照料未能叫苍何心中生出一点慈悲,为何当初可怜可爱的小犬也会沖她露出爪牙?

苍时一生,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接连离她而去,树倒猢狲散。羽都风云动蕩,贵为长公主,犹是衆星拱月,无人能伤分毫。

她追寻数载、日夜思量,恍恍惚惚间探到阴谋的脉络。还不等将一切扯出水面,便已坠入池底,一如当年错过的、让她偶尔懊恼的——苍何落水一事。

于是她隐约察觉了,她为何至今徘徊在棋局之外。也许,一切都要从十七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