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庆之驾崩后不多日,太后谢曼带回了个八岁的孩子,拥他为新帝,唤做苍何。

那日登基大典后,他披散乌发,来淩风楼见礼。苍何面色平静,立于殿前,脆生生喊她“皇姐”。

苍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个不过到她肩膀的孩子,竟要坐在万人簇拥的皇位上,执掌一国血脉。

她极为别扭地靠进谢曼的臂弯,只露出半张脸,僵持片刻,生疏地应了一声。

其实苍时对皇权并不热衷。比起苍何头上的冠冕,身下的龙座,她倒更喜欢院子里的一树广玉兰。

天色阴沉,有几片雪落在苍何肩头,轻柔地飘下,沾在他发间,融掉了。苍时慢慢收回目光,移到路边的积雪上去。

她无需担心皇权不稳,这是少帝应担的重责。遑论母后相帮,又岂会让江山改姓。

作为青鸾唯一的长公主,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此素白的丧服,仅会在这一年出现于她身上。

出殡礼毕后,苍时随一衆人等回宫。到夜幕时,贴身的宫人毕云星伺候她梳洗,换去了这身丧服。

苍时漫不经心挑选明日心仪着身的衣裳,五颜六色乱了眼睛。

她甩开一团衣裳,忽然擡头问道:“云星,你说苍何他有没有新衣服穿”

她记得这些天来,在苍何身上的都是一身玄色的礼制冕服。旁人穿不起的规格,他身为个垂髫小儿,却只能反複穿“这一件”。

毕云星笑道:“殿下无需担忧,小陛下自有宫人伺候起居。”

苍时没应答,垂首拨弄了一番手上的玉珠串,静静发呆。

这串玉珠是先帝赐下的。十三年来,宫中皇嗣不过零星两个。苍时作为嫡长女,苍庆之少不了赐各式各样的珠宝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