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啓唇,忽然发觉自己从未好好称呼过她。叫她的名字显然不妥,可是若直接叫她诺诺,却又显得唐突轻浮。按理该称她一声小郡主,但这不仅显得生疏至极,他也不愿这般唤她了。
傅沉欢微顿一瞬,只略过不提,“……你这般待我,实在叫我自惭形秽。”
默了下,他又低声,“你该自己好好保重,怎能在这里守上一夜,以后莫要再这样做了。”
絮絮说了许多,黎诺就当没听到似的,只顾细细打量傅沉欢:“沉欢哥哥,你气色比昨晚看上去好多了,人也有精神啦,”她一边点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此刻天放晴,日光也暖,没昨晚那麽阴湿寒冷,腿应该不会那麽痛了。”
黎诺说着,将薄毯仔细地盖在傅沉欢腿上,“先盖好,别再着凉。不知过几日还会不会下雨,我回去改进一下方子,给你再添些镇痛药的剂量,好不好?”
她声音又柔又软,说完还对傅沉欢露出一个如月牙般眉眼弯弯的笑。
傅沉欢没有黎诺那样听到只当没听到的本事,面对铺天盖地的温柔,他怔忡点头,低低吐出一个字:“嗯。”
黎诺向外看了眼,“沉欢哥哥,外面天快大亮了,我得抓紧回去,不然怕别人发现。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她说完便起身,还未跨出一步又忽然想起什麽,转过身来眼睛弯弯的:“对啦,今日母亲要回娘家,父王也会跟去。晚上的守卫比平日松懈,我可以多带些好吃的给你。你等着我呀!”
她说着高兴事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连开心都极有感染力。
傅沉欢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落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总是没有她会说的。他说的话,她不管不顾左耳进右耳出,却依然娇憨天真的可爱,让他无可奈何不好再提;可若是她说些什麽,再用那双眼睛望过来,别说不理,只叫人觉得若出口拒绝都于心不忍。
傅沉欢无奈,原来这便是节节败退,城池寸寸失守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