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他只用了十秒钟就把我彻底遗忘。
—我无法确定他将在未来的哪一天把所有的亲人当成陌路,我亦无法想象,有一天,他赖以思索的大脑终将成为一个漆黑的空洞,他这个人,也将成为一具确实灵魂的躯壳…
《当父亲把我忘记》这本书,宋凭语是在很多年前翻开的,她看完整本书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白底黑字仿若敲击于心尖,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独属于阿尔茨海默的坑迹。
她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把阿尔茨海默当成了遥远病例。
这里的遥远是指代时间吗。
或是指代距离。
宋凭语想不明白了。
宋凭语又一次独自坐在医院走廊,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夏季,明明是人来人往的长廊,宋凭语却诡异感觉到了无尽森冷,这种冷意宛若坚硬外壳牢牢囚困住她,冷到宋凭语手指止不住颤巍。她背脊始终打直,唯独纤细脖劲稍稍垂下。
宋凭语略微失神的瞳孔,一瞬不瞬落于搁置在腿间的报告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一个个争前恐后闯入她的眼眸,映照于她的脑海中。宋凭语忽然很讨厌自己的记性,很讨厌,她现下所记得的一切。时间流逝的窄小缝隙内,宋凭语忽觉—
记忆是个残酷代词。
身后紧闭办公室门徐徐拉开,盛柯颀长身形出现在眼前,他眉眼相对曾经多了层岁月深邃,那双犀利洞察力极强的黑眸,不知从何时起,被浓厚的不解与迷茫覆盖,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稍显分裂。不看眼神,他仍是气场压迫的盛柯。看眼神,他似乎,是个懵懂孩童。
宋凭语耳尖捕捉到细微响声,她点点了起无力眼睑,轻然扭头注视呆愣站在侧边的盛柯。宋凭语嘴角不可遏制的抖了抖,她花费冗长时间做好的心理建设,又一次完全崩塌了。
宋凭语用了很多力气,努力扯出嘴角弧度,她慢吞站起身,朝盛柯伸出已然镶嵌褶皱的手掌,音调偏低暗哑撕裂,像是酒醉后的糊涂,宛若高烧后的恢複期。
“走吧。”
“回家。”
回家路上宋凭语只字不语,她似是一尊雕像失去了话语权,也可能是她没有任何字眼。宋凭语胸腔里有颗压抑她的巨石,她恨不得用手掌捶碎它,以便拯救自己贫瘠已久的呼吸。可宋凭语无法做到,因为她是个害怕痛楚的人。同样,宋凭语是个胆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