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家书出自杨父之手,是他在澧州时所许下的“归期”,诚然,他没有爽约,的的确确是在九月归的家。奈何他不是活着回家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信中所言,现在看来犹如一把利刃,在一刀又一刀地剜着她的血肉。
杨珺痛得浑身冰凉,她如自虐般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看,依稀能从字里行间瞧见一个远行父亲对归家的殷切期盼。
信上说,待他归家时就用满身的功勋为谢浔谋一个前程,其实杨父心中所想,杨珺又如何猜测不到呢?
说是谋前程,不过是爱屋及乌,因着爱她,所以甘愿舍去满身功勋,去为谢浔谋一个立身的官职,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爱呢。
再往下看去,提到了大哥的婚礼,他说要给两个孩子办一场盛大又热闹的婚礼,说趁着赋閑在家,他亦能陪伴在阿娘左右,在家中侍弄花草,到长鹊街上走走。
他前半生一直奔波于沙场,对家中妻子多有亏欠,所以后半生他便在汴梁城中做一个閑散之人。
杨珺看着看着,突然就哭出声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颤抖着双肩,竭力压制住,待落进谢浔的耳中时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之声。
“你看,书信竟与阿爹一同归家。”杨珺泪眼朦胧地擡头看了眼谢浔,旋即缓缓勾唇。
烛火映照下的杨珺脆弱无比,仿佛是糊在花灯外头的一层薄纸,只待风一吹,便会被里头燃着的灯芯烧得灰飞烟灭。
谢浔眸子里的关切都快溢了出来,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颤动,有那麽一刻他竟然想不顾一切地将杨珺拉进自己的怀中。
可这念头只浮现了一剎,便了无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