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中可还有人尚存?”沈暗钰见他舒坦地半阖着眉眼,随即开口缓缓问道。
“活人?我自小便是孤儿,得人施舍过活至今,从未见过什麽家人。”榆树拍了拍肚子,坦然道。
“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这麽多日你是靠何物来果腹,又为何不愿跟着旁人北上?”沈暗钰只觉得心头疑惑很多,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寻了个由头问道。
“没事!”榆树擡手随意地扬了扬,表示他从未因着沈暗钰的无心之失而有任何责怪,继而面色凛然道:“初发水患之时,我还曾用银钱多换了些饼子,省着点吃,也能过一些时日。再者,您说北上去汴梁城?”
他尾音轻佻,带了些许嘲讽“我在这儿也是乞讨,莫非到了汴梁城就能飞上枝头了?”
榆树从未见过这般天真的人儿,索性便多说了几句“我这人没什麽长处就是有眼力见儿,旁人喜不喜我,我一眼就能瞧出来。更何况,我去富贵人家乞讨,也遭过几次冷眼,次数多了,也琢磨出几分的不同。”
“这样说吧,若是桢州平安无事,那桢州的百姓往汴梁去,只怕汴梁会城门大敞,分外欢迎。”
“若是桢州有难,第一个关城门的就是汴梁!”他洋洋得意道:“与其自取其辱,倒不如守在自家门前,是死是活,全看命了。”
沈暗钰听得眉头紧蹙,他怎麽也想不出,一个乞儿,竟能说出这番话。
着实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他竟还以为自己的父皇能宽怀大度到能容下前来汴梁逃难的桢州百姓。
可想而知,是他错了。
沈暗钰拱手道:“听尔一席话倒是让暗钰醍醐灌顶。”
榆树当即挥手,面上还挂着几分的羞愧之情“不敢当,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