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公已经七十有余,人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他一开口,既没有偏袒杨窈若,也没有替赵麓说话,却是回答了杨窈若先前所问。且每一个他都能答出来,一个位居三公的人,竟然能清楚知道庶民的花销,委实叫人震惊。

满殿的宗室子弟,最大的不过十九,也就没人知道,受人景仰的大学问家、朝堂颇有建树的政治家、位居三公之一握有吏部实权的罗太傅罗相公,他年少时也不过是被寡母养大的贫苦人,去码头扛大包、做苦活攒了钱去书院里上学,后来为书院打杂,夜里借着先生屋里的烛光抄书,一路科举,考上进士一甲,是几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

如今想来,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所以杨窈若说的那些,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休沐閑时,他也如普通老者一般,在市井行走,偶尔兴致起来,一盏清茶,听南来北往的人閑聊。

想起年轻时候的日子,罗公骤然松了神色,和蔼笑道:“不过,扛大包的价钱得是五十多年前的了,不知如今起伏如何?”

杨窈若从这个穿紫袍的老人家开口回答时,心中就已经充满敬意了,此时更是恭谨,心悦诚服,认认真真对他一拜,然后才慢慢擡头,开口道:“在义庆郡码头扛大包是一文钱一袋。”

罗公含笑抚须,“甚好,甚好啊。”

他在兴圣殿里对待学生向来严厉,今日不知是否被杨窈若所说触动,对她和颜悦色,“做学问,先是为了明理啓智,待修己后,考取功名,为百姓谋福祉,为君王侍天下。若只知书上的学问,是做不成真正能臣的。

空谈误国,这样浅显的道理,多少人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