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嗣夲一连等了两三个时辰,内衫已经完全湿透,到了拧一拧便能落水的程度。

偏偏他还不敢脱衣服,倘若何时陛下突然召见,衣衫不整……

或是被那些閑到恨不能趴人家墙头数后院有几根草的御史们知道了,也非得参死他不可,虽说陛下行伍出身,往日对这些不算十分苛刻,可琅琊王氏世家门第,最自傲的就是家中子弟的风姿气度,他今日失仪事小,丢了王氏门面是大。

所以种种苦果,只好强自咽下。

王嗣夲心中不由怀念曾经王氏与皇族共天下的辉煌,若是那个时候的王氏门阀,何必在此苦等,只怕怒上心头,直接甩袖离宫都是有的,皇帝还不敢怪罪。但想想如今这位陛下的威严,兼之族中子弟出仕的人虽多,可握有兵权的却没有几个,便又熄了心思。

虽然他家如今依旧是高门显贵,可到底没有了想扶持谁就让谁做皇帝的底气,便只好在这等细枝末节上多加忍耐了。

在王嗣夲心思浮动之际,终于,御前伺候的小公公前来召他,往日王嗣夲是瞧不上这起子无根之人的,但今日的冷落让他心生警觉,悄悄往小公公手里塞了个荷包。

那小公公正是袁公公的干儿子,多机灵的一个人,知道王嗣夲被晾了这麽久必定忐忑,这才抢了差事。收些银钱倒是其次,最紧要的是能瞧见自诩高门贵胄的王公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模样。宫里的太监都是断了子孙根的,这辈子除了捧主子、敛财,就是喜欢看人落难,尤其是那些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人落难。

此刻心满意足,便故作悄声的摇头道:“陛下正烦心着呢,王公可要警醒些。”

说了和没说无甚差别。

王嗣夲咬牙,心里嫌恶,果真是宫里的太监,滑不溜秋。他倒不是心疼丁点金银,不过是觉得被愚弄了,所以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