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颠簸,深夜过去,东方既白,隆冬天里,风雪又绵绵在下,雪絮飘进车里,染在裴君琅血气淋漓的指尖,一点雪意,白得灼目。
鹅毛大雪落下,四野茫茫,唯有一辆不知归途的马车踽踽独行。
叶薇感受到后脊覆上的雪意,她鼻腔酸胀,小声说:“小琅,下雪了……”
“嗯。”
裴君琅应声,声音里夹杂浓浓的倦意。他半睁半合眉眼,在睡去之前,他看到银雪覆没他与叶薇的乌发,叶薇的鬓角霜白。
他看不到叶薇晚年的样子,但眼前的一场雪,也算是达成了心中夙愿。
裴君琅气若游丝,忍耐所有摧心剖肝的痛楚。
他同叶薇耳语。
“叶薇,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你我如今算不算白头偕老?”
叶薇浑身战栗,她看着裴君琅白皙的手骨落下,气息归无。
她死死抱住裴君琅,一动都不敢动。
即便裴君琅的体温变冷、变凉,他不再说话、不再开口,他真正的死了。
叶薇仍抱着他、撑着他、托举着他。
仿佛如此,叶薇就能相信小郎君尚在人世。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她怎麽这麽笨,她怎麽只记得哭啊?
都怪她没有一直和裴君琅讲话,吵醒他,他才会义无反顾睡去。
她好没用。
叶薇的鼻尖全是裴君琅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味,她抵在裴君琅脊柱的掌心,忽然渗开一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