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着萧云芷如云的墨发,像拍哄孩子那样拍哄着她,一次又一次将轻若无物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我从未怕过,”萧云芷撒了谎。她失了记忆,骤然接受了这些年家中的巨变和苦难,她怕极了,祁弘晟是她拥有的全部。
太子之位,是祁弘晟的母亲用命为祁弘晟保住的。一个失去夺嫡失败的皇子或许还有活路,但是一个被从太子之位上赶下来的太子,不会得到半分怜悯。
她本以为,她们萧家可保太子全身而退,哪怕终有一日祁弘晟做不成这个太子,有萧家的势力在,他或许能够偏安一隅,只要他们以足够低微的姿态在新帝面前祈求怜悯。
可如今,便是萧家也倾颓。
萧云芷伸手环住了祁弘晟宽阔的脊背,将自己埋入他带着血腥味儿的松香中去,闷声说道:
“殿下,处理伤势吧。”
她心里有疑问,关于齐王莫名的态度,萧家半块儿兵符的去向,以及萧家“通敌叛国”的真相。她也知道,祁弘晟今日的话虽说是为了保护她,但也同样是以退为进,博取机会。
可无论如何,她心烦意乱极了。祁弘晟向老皇帝恳求的姿态仍然映在她的眼底,她忘不掉,心髒刺痛。
她不忍他这样。
祁弘晟顺从地任由萧云芷牵着入了书房,府医取来药箱,萧云芷挑开祁弘晟被鲜血浸湿的衣物,将被捣成泥的草药和金创药小心涂抹在开裂的皮肉上。
祁弘晟捉着她的手,细细吻她的指尖儿。
萧云芷因他的动作而双颊泛红,却没有将手指缩回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祁弘晟多久,也不知道他们的将来在何处,她十六岁的魂魄不知如何面对二十岁的境遇,而祁弘晟只一遍遍告诉她: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