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火落擡眸看了天色, 方才绽在天边瑰丽的云霞已经凋谢,靡豔的色泽枯萎至黯淡的灰黑, 快戌时了,确实不能再拖下去。
她只好抿唇应了一声,带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恼意,从他身边大步跨了出去。
因着城未破,到处看着都与往常无异,只是受惊的百姓尚且心有余悸,入了夜便不愿出来走动了,宽敞的街道便尽数被披着兵甲的士卒所占领,个个拎着刀剑、冷着脸,楚火落一行人自他们当中行过,颇有几分要赴鸿门宴的味道。
到了宴客之地,倒是见到了不少熟人,诸如关系户司光霁、假姐夫栾奉,弗一迈入厅中,便是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楚火落只当没瞧见,几人依次落座,望着中央不知从哪挖来的曲艺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弹唱着,只等着空余的首座上坐上人。
“他们倒是有閑钱,不似我们这般,多吃两口白米都得心疼个好几日。”雷兴达也不讲究,抓起盘里的肉线条子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叫边上的崔和颂眉头直跳,默然地挪得离他远些。
可他光吃也不尽兴,非要凑过来閑扯上几句,“咱毕竟是半路投靠过来的,之前还坑了他们一波,一会儿不会直接沖出来一群刀斧手吧?”
“不至于,”崔和颂摇了摇头,“若真想动手,那夜兵荒马乱的,放几根冷箭,推到狄戎身上便是,没必要这样大费周折。”
自己的盘子吃空了,雷兴达便端着自己的空盘和崔和颂那满满当当的调了个位,继续胡吃海喝,忙着嚼咽吃食,含含糊糊地接话,“希望领头的好相与些,不然我吃完这顿,半夜便溜出去,找个乡下种地去。”
“你!”
崔和颂正要斥上几句,厅中的曲子却静了下来,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骑装的男子大步而来,周遭的宾客纷纷起身行礼,呼一声“司将军”。
雷兴达瞥了两眼,是个不认识的,又兀自垂下头,寻摸了张帕子,擦干净满面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