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文嘉睡得也并不很踏实。但或许是已经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纵使有一丝不安在睡梦中袭上心头,她也不过是微蹙一下眉头,或者略动一动身子,并没有很大的影响。
等文嘉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一线钻进了小屋,她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看见了坐在一旁桌前的周晏丛。他正微阖着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已然睡着。
文嘉出神般凝视着他。
方才因为眼晕,她并没有立刻就看到坐在暗处的他。现在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亮,文嘉的视线便像是粘在了他身上那般,再也挪不走。
此时此刻的周晏丛,就像是一尊出自名家手下的雕像,他轻倚着椅背,浓密的眼睫毛轻轻垂盖下来,遮住他如深水般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睛。往下,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立体五官,线条一直流畅延伸至下巴处,然后在喉结处打了个突。大抵是一夜未曾好眠,他的下巴冒出了一层浅青的胡茬,却一点也不难看潦草。像是知道他所有的仆仆风尘都是为她而来,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珍惜和更珍惜。
文嘉忽然想起当初父亲来时留下了一套剃具,应该可以拿来给周晏丛用。
许是因为发出了一些响动,周晏丛被惊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下视的目光与文嘉明亮的眼神相对,不待对方躲闪,他低声发问道:“醒了?”
“嗯。”文嘉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干脆以不变应万变,老实躺在被窝里,说道,“你怎麽没有回去?”
这话一出,文嘉就有些后悔,好像自己是在赶他走一样。
然而周晏丛却仿佛并不在意,他轻捏了下眉间,说:“你还没好,我怎麽放心走?”
说着,一探身,用手背试了下文嘉的额温。
“不烧了。”他说,目光又对上文嘉,“心里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