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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一直陪伴他身边身兼数职的司机刘叔问,「你一直叹气做什麽?」

刘叔是那个特殊年代周明章在乡下认识的牛棚佬,两个人都是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运动结束,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过日子,也算是相互依靠。刘叔不是京都人,是别的省的,大难临头,老婆孩子跟他划清了界限,放弃了他。

之后他心灰意冷,也没想着回去,乾脆跟周明章来了京都。要是不出意外,他估计就会老死在这儿了。

周明章呢?年轻的时候有过妻子,后来妻子难産死了,就再未娶妻。收了一个徒弟倾心培养,準备让他接替自己的班。

没想到运动开始,徒弟第一个将他打倒,控诉他在学徒的时候「虐待」了他。带头抄他的家,拉他去批斗。寒冬腊月用冷水淋他,大热天的让他穿上皮袄子去大太阳底下站着。

中暑休克,差点死了。

十八般武艺全都在他身上招呼了一遍,要不是他命大,说不定骨头都变白了。

有了那麽个丧心病狂,欺师灭祖的徒弟,他哪里还敢再收徒?

平反之后,他就在业界放了话,此生再不收徒。

「我看小丫头带来的人挺好的,稳稳妥妥的,不像是有什麽心机的人,也不像是那种喜欢纷争的性子。很安静,有时候他一来就去看你雕的那些摆件,手还会在空中一直比划,应该是很癡迷这一行。」刘叔彷佛被传染了似的,跟着叹了口气,「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至情至性,又跟自己兴趣爱好相同的人不容易,你又何必拒绝的那麽彻底呢?

我们两个越来越老了,家里的确需要年轻人进来帮扶,喜欢这一行的人不多,感兴趣的就更难找。你不收徒可以,收个助手也没问题的是吧?你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这次要不是小丫头医术厉害,你的那些原石要什麽时候才能变成雕刻精美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