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她在老太太跟前儿待了十年,看多了这大宅子里的风风雨雨,虽然她刚来的时候才五岁,可是五岁的身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她看到得多,想得就多,越想得多,越看得仔细。再加上这些人也不防备一个孩子,没想到这却是个有心的孩子。
她看见了那些通房,有的夫人良善,便还能留下;有的亲家严苛,成亲前就叫把通房发卖了,卖去什麽腌臜地方就不知道了。
生孩子?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顾家有家教,夫人没生孩子之前,通房妾室都不叫生,个个吃着避子汤,叫夏恬来看,这避孕药可不怎麽行,吃多了还不定吃出什麽病来。
其他府呢,即便生了孩子,能不能擡成妾,那要看老爷夫人同意不同意,即便同意了,孩子很可能抱给夫人养着。
夏恬想,亲生孩子自己都不能养,那干嘛生呢。
所以,夏恬不想当通房丫头,她宁可找个穷小子嫁了,关起门来亲亲热热一家人,说不定她的唐诗宋词物理化学还能排上用场,改变人生呢。
在这深宅大院里,没前途。
因着这个顾澜就想当个小透明,最好秋蓉当个狐媚子,把顾澜霸占了去,她好躲个清閑。
谁知道啊,哎……
顾澜第一次见夏恬,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黄昏。
顾澜从外面回来,想着给老太太请个安,进了老太太的荣宝堂,就看见了倚着柱子,在廊下呆呆看雨的夏恬。
夏恬穿着素白的裙子,在阴暗、绵雨中,就像整个人都发着光,廊上的灯光,给她莹白的脸上,渡了一层淡淡的玉色,纤长的睫毛从侧面看更显得翘,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抖动着。
她望着雨,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沉静,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悲挽。
顾澜就这样撑着伞,看呆住了。
等到老太太要给他选通房丫头的时候,本来是打算选几个年纪大,知晓人事的,这才是选通房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