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知梵坐在轮椅上,半瘫着,从他醒过来脑袋上爆出的青筋就没下去过。但他欠燎烟一条命,最不堪的模样也被从头到脚看了个彻底,腰板实在硬不起来,只能幽怨而礼貌地请问:“你……你们有句名言叫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就不能把我彻底治好?”
燎烟正跟老迈的医官头挨头煮药,听到他的话,转头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说:“可以是可以的。”
燎烟就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他面前,劈里啪啦跟他算了一笔账。救他的命值多少钱,他要吃的药材从长白山人参列到吐蕃虫草,他先前跟之后的护理费用,他吃穿用住等等等等。
加起来何止是个天文数字?
毕知梵,作为一个在边境长大的杂胡,好不容易从尸山里混成大佬,又从大佬变成残废,一直阴郁着脸在思考要把他的好义父怎么样做成孜然烧全羊,还是削成人棍泡在大酱缸。还有那些背叛他的他第一梯阶的心腹们,他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他的愤怒与仇恨。
毕知梵全神贯注地陶醉在复仇的血海之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说一句话都在陶醉。
冷不丁听到了燎烟算出来要养活他的钱财,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炸散了他过于马赛克的想法。
燎烟则惬意地看着毕知梵那绿色的眼睛渐变成惨绿,配上他骷髅般惨瘦阴郁的脸庞,撑在轮椅的掌背青色血管暴凸出来。情绪到位,又惨又烈。
这画面勾起了燎烟创作的欲望。
燎烟拢着袖子,把在陈茗身上憋屈的气全撒在这人身上,抻长脖子大声质问:“怎么,阁下的命不值这么多钱?”
毕知梵脸色几经变幻,那本来吓死人的阴郁稍退,先变作目瞪口呆,再变作惨白,再变作凄厉。
最后眼眶红了。
燎烟:“?”
燎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