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头一跳,盯着地面苇席的眼睛不住地打转,不知皇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出口的话却依旧恭敬,甚至带了点感慨:“奴自进宫起,得您圣眷,跟在您身边当差,到如今已有三十又六个年头了。”
“这么久了?”
皇帝似有些惊讶。
“是啊。这古人都说时光如流水,无声无息就是数个春秋。”
安宁顺着皇帝的话捧着,“圣上您这些年操劳国事,费心费力,这时间便更觉短了。”
“这样啊……”
皇帝好似赞同地叹了句,语气平淡,让安宁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心思。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前后不过五次呼吸,却叫匍匐在地的安宁觉得像是过了几个春秋。
“你也觉得,朕该退位让贤了?”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好似一个惊雷炸在安宁耳边,叫他瞳孔陡然一缩,双眼瞪大,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
但到底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三十几年,能一步步稳稳地坐上大内总管的位置,安宁也早已不是刚入宫那个什么都藏不住的愣头青了。
“咚咚”两个响头磕下去,安宁高呼:“奴断然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圣上正当壮年,正是匡扶社稷、大展宏图的鼎盛之期,怎可生急流勇退、避朝禅位之心?圣上,万万不可啊!”
皇帝没有吭声。
整个馨德殿中,安静得安宁只能听见自己如战鼓轰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