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照旧忙于政务, 进一步整顿驿递,将徒为民害的站马军旧制革除, 处分“违例乘传”的苑马寺监、江西布政使、浙江按察使、福建盐运使等州县官吏, 调用与削籍者数十人。
户部颁布八款准则以全面清丈田土,严查溢额、脱漏、诡寄诸弊,清出勋戚庄田约莫两万余亩,一律按册以征收赋税。
“夫君近日都未睡好,瞧这眼圈都发了青。”吴芸望见丈夫疲惫神态,不免心疼上前,为他解去外罩的斗篷与披风。
申时行由着妻子替自己揉按颈项,扶额叹道:“为了这勋贵清田,不独我一人烦恼,户部的郎官也是左支右绌。毕竟得罪了不好, 宽怠了更不妥, 这度该如何把握也着实是为考验。”
“那也不能把事情都推到夫君一人身上。”吴芸唯在乎丈夫身体, 不以为然答,“夫君虽是首辅, 到底不过是五品大学士, 这土地事宜户部的人不管,那还要发俸禄给他们做甚?”
申时行无奈, 取了帕子擦拭额头微汗,道:“话虽如此,师相在任时事必躬亲,身为他学生,我岂能将职责过分推诿。”
“所以张相累倒了,这不是回乡养病去了么?再说,我听闻又有言官攻击夫君逢迎圣上,在其位不谋其事,夫君再兢兢业业于他们眼里也总有错处,倒不如就此甩了手,把活计放六部干去。”
申时行知妻子是一时气话,扯了扯唇苦笑:“你也是口不择言了。不过如今我算是体会到了师相的难处,就这点攻讦已然让我心力交瘁,师相昔日所遭受的又何止胜我十倍。”
夺情之时,舆论四起,大街小巷中甚至有人题字“江陵欲反”,流言喧嚣尘上,亦不见张居正有所畏避,照常每日阁中视事,主持皇帝大婚礼仪。
当时他未有所感,如今终是将那挣扎心境体会了一二。
毋论手段还是意志力,他申时行到底及不得张居正。
吴芸摇摇首:“我也不怕夫君着恼,说句实言,这内阁还是离不开张相,我总觉着陛下还会再将他召回燕京,就不知陛下作何想法了。”
此言正中申时行心底念头,但他知晓张居正必不同意,再一厢情愿又能如何。他不由怅然吐息:“陛下纵有此意,恐师相也不会接旨,我这首辅做得也是食之无味,早日让贤我倒也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