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李氏随后疾步趋至,娥眉浅描,环佩华贵,在场诸人见状,皆应声下跪见礼。
“娘子不可轻言请去!”李氏惶急,不待顾清稚起身便挽住她手,“我请娘子回去劝说张先生,望他收回辞疏,皇帝离了张先生将六神无主,张先生忍心抛下国事,置皇帝于孤立无援境地么?”
手被她牢牢扣住,顾清稚一时挣脱不得,只平静回答:“太后言重了,陛下有朝中济济良臣,夫君绝非无可替代。”
李氏道:“新政乃张先生心血,若他走了,谁来接替这大业?只怕朝臣皆不能如人意。”
顾清稚闻言,顿然沉下眸色,在皇帝与太后惊诧目光中双手交拜,向二人俱行一礼。
“新政并非夫君一人之新政,乃陛下与朝中百官共同砥砺之成果,夫君离去,愈发仰仗陛下坚定心志,一力推行。”曲下腰,她又是一拜,“陛下聪慧,当看见国库粟米充足,多地百姓安居乐业,新政功不可没。而这气象能否延续,如今尽仰赖陛下天恩了。”
朱翊钧踟蹰道:“朕唯恐力有不逮,辜负了张先生心意。”
“陛下不可有此想法。纵夫君蒙恩为相,亦不过是天子治下一民,唯有社稷百姓才真正值得陛下牵念。”
李氏叹惋,终是松开紧扣她细腕的手心,“我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辈,既然娘子与张先生执意要走,我与皇帝不好坚阻。你与张先生务必休养身体,我将时时派人前去江陵存问,望娘子保重。”
“臣妇谢太后成全。”
顾清稚自地上直起身,正对李氏默然凝视她的瞳孔,不觉一怔。
“……太后?”迟了迟,她疑惑出声。
李氏觉出失态,扯唇苦笑,将内心剖白予她:“娘子或许不知,我一直很羡慕你。”
当年满庭宾客觥筹交错,她已记不清来者皆有何人,回忆中只余那瞳目浅弯的女子,笑容活泼明朗,令她一眼便铭刻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