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道不禁笑:“那娘子适才所言也是随口一提喽?”
“哪里,对你们我是真心实意。”顾清稚忙否认。
话音未落,院外忽而走来一白袍襦裳的男子,施施然敛袖站定,从旁插言:“那为何顾娘子从未鼓励过王某?”
二袁闻声望去,虽不识来者面孔,但观出其人气度卓然不凡,起身挥动袍袖作揖:“小子见过先生,不知先生是……”
“在下苏州王凤洲。”王世贞抱臂扬笑, 自报家门。
“原来是王先生, 小子久闻大名, 今日终于有缘得见,失敬失敬。”
既然人来了, 出于礼貌也没有赶客的理, 顾清稚唤仆役奉茶进来,端一盏递去他手边。
王世贞也不生疏, 捞过那茶盏便仰脖饮入,才过喉,骤然甩手脱杯,咂舌道:“甚烫!”
顾清稚脸无表情地视着他。
王世贞接过仆役送来的帕子拭净双手,收拾罢颜面,转向两兄弟:“方才王某聆听二位小友高见,以为不尽然。”
他晾着烫伤的舌头亲自指教,袁宗道洗耳恭听:“不敢于王先生面前称高见,但能否劳烦先生将驳论详细说来?”
王世贞敛了笑容,正色道:“小友主张为文应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恰与王某观点相合,若无真情实感,文章则只重语言说理,落了虚假俗套。”
“只是——”他话锋一转,拎起眼尾开启批驳,“小友反对王某摹拟汉唐之论,亦不喜复古之说,而王某却以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若抛却旧朝诗文精髓全然率性而作,则又将格律、韵调置于何处?”
袁宏道年纪虽小,头脑已很有主张,当即开口回言:“做文章怎可固守俗见,一味摹拟汉唐古文,那岂非故步自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