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张先生的亲学生,再者你同他共事了这么多年,他是怎样的人,张先生应当比我有更深的了解。”
张居正不再言语,瞳眸似陷入思忖。
须臾,他道:“但除却汝默,徐公又不愿出山,我不知还能再寄予何人。”
顾清稚道:“我并非是说汝默不能委以大任,我倒是觉得他居中持重,仰不得罪于上,俯不交恶于人,只是夫君想任用他来完成你推行新政的心愿,首要的是天子的决心。”
她捏了捏他的指尖:“天子若不支持,即便辅臣再坚定也无用,夫君如今能顶着压力顺利改革,靠的不就是天子的信任么?可若是皇帝有一日动摇了,夫君还能保证如此平稳么?”
张居正回扣她的手,两人踱出庭院外,并肩沿着后山漫步。
深秋时节,草木疏落,他向天边浅淡的暮云望去,轻声道:“圣上对我所言无有不纳,我唯竭力辅佐而已,不敢揣测将来之事。”
顾清稚视他:“张先生是不敢,还是猜到了却不知如何去改变?”
“我岂会无有预料,但我唯能顾及眼下。”他停步伫立,向她坦诚以告,“七娘,圣上的支持于我而言,乃自古以来少有臣子能奢求的知遇之恩,之后诸事已脱离我所能掌控之范围,除却寄希望于圣上,我别无选择。”
膝下掠过一只毛色鲜亮的狸奴,顾清稚半弯下腰唤了两声欲喊它过来,奈何那狸奴充耳不闻,径直迈开脚步往草丛里窜去。
呼唤未果,顾清稚重又望向他:“所以张先生确信圣上的心意不会变么?”
张居正沉吟:“圣上年少聪慧,想是能领会我苦心。”
顾清稚轻笑:“可是人总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