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不惧,那我有什么好怕的呢?”顾清稚道。
王瑛吞吐数息,也未松脱开扣着她小臂的手,叹道:“七娘果真坚强。”
“但是无论如何,”缓了缓,王瑛手挽得愈紧,“元敬与张相公,我与七娘之间情谊永不会变。”
张居正茫然四顾,一径里皆是梧桐萧萧之声。
亦如朝野弹劾叱骂如雪片飞来,试图压弯他清瘦如竹的腰背。
「大学士张居正擅作威福,蔑祖宗法,位极人臣,反不修匹夫常节。」
「然不知居正之在位也,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太甚。」
「亲生而不顾,亲死而不奔,犹自号于世曰我非常人也,可谓非常人乎?」
门客宋尧愈劝说之言仍在耳侧萦绕:“相公留,天下苍生幸甚,相公去,天下万世幸甚。”
——相公您若留下,将有利于社稷。可您若离去,则再也不用背负万世恶名。
是谋求生前身后的清誉,还是继续孤身前行,抉择权只握在他一人手中。
不知何时,顾清稚轻轻踱至他身旁,望着那双仓惶眸子,倾身抱住他。
“世上没有可以兼得的事物,选了一个便必须舍弃另一个。”她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