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恐他是照顾自己感受,忙隔着袖口摇了摇他的手腕:“我觉着在外面用食也挺有意趣,比在里厢人堆里挤着要好, 我们不如就在这家。”
见她似乎颇为情愿, 张居正思也未思立即同意, 于不远处寻了张空位,撩起袍角坐下。
顾tຊ清稚坐他对面, 招手唤来跑堂:“伙计!”
跑堂应声趋至, 挂上笑意:“娘子请点菜。”
“张先生要食些甚么?”顾清稚望向他,“面还是米饭?”
“米饭罢。”他知她南人不喜食面。
顾清稚点头, 转首视着跑堂:“麻烦伙计来三两米饭,几道时鲜小菜即可,再来份开胃的酱醋萝卜,我家郎君胃口不太好。”
我家郎君。
她的嗓音轻快而漾了几分甜意,张居正早被世事浮沉磨砺得处变不惊的心弦再度被她拂动,正发怔间,跑堂已将热气腾腾的瓷碗陶盆陆续呈上。
“客官请慢用。”
顾清稚接过木箸与汤匙,递给他一双:“张先生快趁热食罢。”
“嗯。”
他食量本很小,但潜意识里不愿教顾清稚忧虑,仍埋首将一整碗米饭下肚。
而她食得却是悠闲自在,将一块香酥藕饼停于唇边小口咀着,似是有意等候他细嚼慢咽。
“张先生近来这么辛苦么?”指间木箸未搁,她突然道。
张居正讶异视了她一眼,却见其目光紧盯着袖口中露出的一截书册。今日虽是休沐,他一天在家犹然疲于其中,不想出门时竟下意识随手携入了袖里。
“此为我命户部编纂之《万历会计录》。”张居正不欲隐瞒,将这卷书抽出递予她,望着她在掌间翻动纸页,“我先列个纲目,免得户部主事相互推诿,以工程浩大为由拖延时限。”
顾清稚抬眼视他,一时忘了盘中热食渐冷:“国库是不是让先生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