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眼泪一时收不住, 嚎啕大哭:“皇后和母亲都在流眼泪,问她们也不肯告诉我,我只好来问先生,我知道您一定会跟我说实话的。”
张居正轻抚他的颊侧,为他拭去晶莹泪痕:“皇后与贵妃娘娘不愿跟太子说出实情,正是因为怕太子伤心难过才隐瞒您,若您得知了真相前去哭闹,岂不是白费了她们的一片苦心了么?”
朱翊钧是个聪明的,哪里还不懂张居正的言外之意,闻言抱着他哭得愈发厉害, 眼泪鼻涕转瞬间糊了他满身。
“先生——我没有父亲了——”朱翊钧抽噎道, “我还能依靠谁呢。”
“全天下的子民都是您的依靠。”张居正道, “但您也将是社稷的依靠。”
朱翊钧把脑袋抬起,仰面视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 眼泪汪汪:“可我如今只能靠先生了……可以么?”
“可以啊。”张居正微笑, 温热指腹揉他的发顶:“有臣在,请太子放心。”
旬日, 隆庆帝朱载坖一病不起,急召高拱、张居正入宫tຊ。
宫人跪于两侧悲泣不绝,榻上天子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见二位辅臣终于被侍御引来,浑浊瞳孔中方现了抹亮光。
“臣叩见陛下。”二人伏地,声音中难掩颤意。
朱载坖似是恢复了些意识,衾被外的手略略挪了挪,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高……高先生,张先生。”
“臣等在。”
“天命不眷,纵为帝王,朕亦有将死一日。”皇帝幽幽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