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失笑:“张某现今也只不过有个粗浅的构想,依愚见,当今税赋既然分本色和折色,本色又分夏粮、秋粮、三办,如此冗杂繁多,可将此三类求一总数,除去一部分本色仍然上缴米麦外之外,依照每石折银,统计为折色,再结合每户田地的大小与人口数,可求得每亩田地的税率,再由此税率计算出应收的赋银即可。”
不远处,一行年轻士子谈笑而来,皆是容色闲雅,意态昂扬。
虽是未着官服,亦能自举手投足的豁达气派间窥得这一众人少年得志,必是已登高第授以要职。
“六必居原来在此。”一玄袍青年打量着对面的铺行牌匾,与身旁着青绿圆领棉袍的同僚点评,“听闻这匾额正是严阁老所题,我们可得好好看看他的书法造诣。”
这青年同僚眼中显然露出嫌恶神色,然生生收回,淡然应道:“能讨得圣上欢心以入阁,写字自然是不错。”
“是不错,这笔画工整,倒像出于正气之人的手笔。”玄袍青年继续欣赏,“四维觉得如何?”
张四维略略颔首:“足见功底。”
同僚还欲再问,张四维已步至前方数丈,仰面视向周围街景,骤而,耳中忽然飘至一道清扬欢悦的女声——
“张先生!”
刹那,张四维浑然一震,下意识竟以为是在唤他,当即吸引他循音望去,见似乎是一对同行男女议论时局,再欲细看时,那对人影又掩在浓墨夜色之后,隐隐绰绰,不见真面目。
女声继续道:“张先生合并赋税之法甚好,可一改当今税收算法之繁杂,降低不少成本,只是我看不只赋税沉重,徭役制度亦混乱不清,比之赋税尤甚。徭役轻重完全以每户资产与人口多寡为准,如此即给官吏舞弊以极大操作余地,他们与豪宦相互勾结串通,隐瞒人口逃避应役,把徭役负担又往贫民身上倾斜,所以我想着,张先生可对徭役有无改造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