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罢了半晌,仍不见清稚回话,他不禁以为自己是得罪了她,忙抬首望她脸,却见她清透双眸视着自己,情绪难辨,竟不曾移开半分。
“……姑娘?”
闻他提醒,她收回目光,听得他轻问:“可是张某言语惹姑娘不悦?”
顾清稚连忙摇首,而后道:“张先生是第一个没有对我说女孩家不要练柳体的人。”
张居正道:“不拘是男是女,只要能写好便是难得。”
“张先生这么说才是难得。”顾清稚语罢,目光又凝视他脸容,“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其实您的思维不拘流俗,却令我很喜欢。”
这最后两字明显让他震住,一双眼垂向她的眸子,须臾,又听见她解释:“是有交情之友人之间的喜欢,亦可以称之为欣赏与知音,这是您今日刚教给我的说法。”
张居正微怔,回想起今日那句“与姑娘毕竟有交情”,原来被她记在心里。
然而他面上并不变色,安然如常道:“既是如此,是张某之幸。”
那幼子将近三日方退了热,又过了七日痘毒清了些,王家终于来了人。
王世贞由他夫人魏氏搀着,拖着条伤重的腿上门,满面憔悴,冠发不梳,已与昔日意气风发的才子面目再不相合。
两人身边还从着位中年男子,沧桑满鬓,瞧着也是遍历人间冷暖。
“小儿多日烦扰太岳,王某在此向你赔礼。”王世贞弯腰拱手,身旁魏氏亦诚挚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