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去,清河剑派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连成一片,像是一只会吞吐火焰的巨龙。相比之下,反而是白色的雪、与白衣的他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清河剑派上一次过年,是什么时候呢?他居然没有印象了。
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日夜,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日月交替,四季更迭。老一辈的人在漫长的时光里渐渐老去,新生的后辈个头越来越高,容潇也从他刚回来之时那个只会啼哭的婴儿,变成了其他人提起时,语气里满是骄傲的清河剑派大小姐。
不管是多美的风景,日复一日见惯了也会觉得无趣,更何况他从来都看不清楚。
提起新年,他脑海中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许多年前的场景。华阳城十里长街花灯如昼,与天边月色交相辉映。大小姐在一处摊位前停下脚步,看中了一盏莲花灯。她微微弯下腰,侧脸细密的绒毛清晰可见。透过那张伪装用的人皮丨面具,能窥见她眼中倒映出的葳蕤火光。
那是一双他从来不会认错的眼睛,尽管她的面容可以伪装,但那双眼睛却是永远不会变的,漆黑如墨,永远锐利,永远带着凛然傲气。
“暗尘随马去,”方言修喃喃着开口,“明月逐人来。”
时至今日,灯谜的谜底他仍记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然后拉起他的手,旁若无人地穿梭过汹涌人潮。
孩童在喧闹,商贩在吆喝,所有人和事都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从明亮的人声鼎沸之处一路迈到阑珊灯火里。不变的是她温热的掌心,与奔跑时甩起来的一缕长发,如游鱼般掠过他的鼻尖。
焰火在他们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火星窜向四周。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华阳城日后的瘟疫,就算来了庙会也玩不尽兴,只有当容潇牵起他的手穿过人潮时,蓦然冒出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