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澄不明白。
我的思虑,我的犹豫,我至今为止经历的种种,以及我即将面对的一切——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只会站得远远的对我指手画脚,这样的轻松事谁不会做!天道可证,我为这些天选之人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求铁石心肠的他们有所动容,更不奢望他们其中有谁会念着两分旧情,但既然打定主意要与我陌路,那又凭何摆出一副被我伤透心的作态来!
我:“你……你是在替谁当说客?姬宣吗,是姬宣对吗?他病得半死不活,便见不得我偷得片刻自在,他请你当说客,要我回去不计代价治好他,是吗?”
“不……不会是姬宣……姬宣做不出这种事……那就是袁无功,他又来了,他找到这里来了是吗?告诉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人终究只能为自己而活,永远等待别人搭救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宁肯作茧自缚也不愿与我坦诚相见,那就让他滚!滚!我从没见过似他这样麻烦的人!”
我对着谢澄咆哮,说是咆哮,可真正发出来的音量却小得像个笑话,我感到五脏六腑正因怒火灼烧而融化,身体里空荡荡的,积攒不出更多要去抱怨质疑的爱恨,每一个字尘埃落定,我的喉咙就跟着渐渐发紧,直到被这些诅咒掐住了脖子,便只剩下呼哧呼哧令人头晕目眩的喘息。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在这里吗,这是我在说话吗?
我何时,竟有了这样窝囊的想法?
谢澄的脸在我手心下,不知不觉,我已放开他的衣领,谢澄虚虚握着我的手腕,他牵引着我,让我在夜里去抚摸他的面容。
我很熟悉这张脸,在三位夫人中,谢澄是生得最英气的那个,他天生洒脱,行正道而无不端,比起积郁成疾的姬宣和疯疯癫癫的袁无功,谢澄明朗如高阳,无论何时,他都不曾真正坠落,他总是悬挂中天,剑指苍穹,任何嘲笑他愚昧无知蠢不堪言的人,都只是没尝过被太阳照耀的滋味。
哪怕身处暗室,谢澄的眼眸也仍然明亮,透过指缝,他平静而笃定地看着我,我收拢的指甲尖锐划伤他的额角,谢澄也没有闪避,他看着我,赤红血液沾在我的指尖,从他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