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无法脱离那种遭遇巨大冲击后的恍惚,湿着眼愣愣地看着我,全身上下都写着不合时宜。不合时宜。更不合时宜的其实是我自己。
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开放,开放了又枯萎,我压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朝失去价值的谢澄坦然道:“我救了你的命,你还记得吗,我救了你,但你师父砍了我的手。”
分明是早就清楚的事实,他却受惊般倒抽了口气,我平静地续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财富名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若是能完完整整地离开世间才不算辜负了父母恩情。”
黎明前的夜最为黑暗,借着凤凰尾羽落下的星子与熊熊燃起的火把,我以目光专注地描摹着谢澄的容颜,还是笑了起来,“小秋,我不想成为一个不完整的人。”
断臂的地方被我简单点穴止血,撕了衣角扎上去,除此外再也没有别的应对措施,哪怕此刻,那种绵长而沉重的疼痛仍顺着不存在的右手在冲击着我的心房,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承受一种类似于抽筋拔骨的酷刑。
这并非全无好处,疼痛让我更清醒,更明白自己的任务。
“我,小家,我不想现在离开你,我不能——”
“但谢澄,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讨厌你的,我没理由不讨厌你,可能很多年前就是如此。”
他本能又想去牵我失去的手腕,这是谢澄一直以来的惯性动作。
他颤抖得太明显了,窝囊废,没用的东西,如果不是创下的战果可怕,人们或许会将他当成一只误入屠宰场,毫无反抗能力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