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痛得提不起精神反驳,四肢百骸经年浸泡在毒沼里,没有发疯发狂都是奇迹,他也并非没有怨言,无数次想过去死,而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那昏昏沉沉的大脑里闪电般出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切,妈妈会怎么样,爸爸会怎么样。
真如闪电一般,划破了寂静的永夜,照亮荒芜大地上的鬼影幢幢,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何要拼了命活下去。
皮肤脆弱不堪一击,即使母亲尽可能柔和的拥抱力度都让他感到是在受刑,他也勉强从这具随时都要崩溃的身体里挤出力气,轻轻把脸和母亲的贴在一起。
“妈妈。”他小幅度蹭了蹭母亲,笑道,“没事了,我现在不疼了。”
疼痛,疼痛始终跟随着他。
忍耐也就成了他的必修课。
他不再在父母面前哭泣,那样的丑态不适合暴露于人前,报喜不报忧这项原本独属于游子的技能,也让他这只困在病痛囚笼里的鸟儿学会,今天又多走了几步路,护士说他比前段时间看起来更精神了,睡眠质量提高了很多啊。
他说这些的时候父亲就在一旁不做声地听着,中年男人沉默着,安静地看着独子,等他气喘吁吁告一段落,就伸手拍拍他头顶。
尽管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却有种被彻底看穿了的感觉。
他能为父母做的,也就只有报喜不报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