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不待天亮,便听见身旁妇人摸着黑起了床,陈庚望也睁开了眼,对放低了声音摸索着穿衣的妇人道,“拉开灯罢。”
宋慧娟听见他醒了,便探出胳膊抓住那细绳子,往下一拉,头顶的灯就亮了,照得屋子里同白天一样,但屋外还是一层灰蒙蒙瞧不分明的天儿。
两人都加劲时间下了床,宋慧娟也赶不上收拾什么东西,掀开箱子,从那布巾里拿了几张明安明实给的票子。
这一幕被刚去给张氏交代一声回来的陈庚望撞见,他径直走到长桌前,拉开抽屉,从里头拿了几张,伸手就道,“那些别动,拿这钱。”
宋慧娟没拒绝,伸手接过,便把孩子们给的那钱重新放了进去。
她那些钱都是孩子们和她那娘家弟兄仨贴补的,陈庚望都知道,连这几年她那大儿和浦生俩人的钱没要,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从不问。
宋慧娟也的确没想过瞒他,她手里拿了钱回来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何必去瞒他?
这几年明守成了家又有了孩子,手里难免紧张,浦生也是,家里俩孩子都正是成家立业得花钱的时候,哪还能要他们的?
剩下这几个人年年回来也还是给她塞钱,宋慧娟平日里哪有用得着钱的时候?就是最小的明宁,上大学的那钱也是陈庚望给拿的,无非是买几块料子,这也是卖了牲畜陈庚望放在那抽屉里的,够她用上几年也不成问题。
但既然陈庚望这么说了,宋慧娟就不用孩子们的钱了,她想着要去那大医院,手里总得是多拿点钱的。
见陈庚望推出了洋车子,宋慧娟捂好了口袋,带上门,没等两人走到村口,只等人扶住了车,她便坐上了。
冬天本就是寒凛凛的,身下的洋车子一动,就卷袭了一股寒风,这风中带着一股寒意,吹得人手脸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