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叫他。

这个轻唤他名字的动作是如此缓慢, 慢到那两个字呈现出声音时, 他醒来, 天已微亮。

凌泉。

再没人这么叫过他。

除了黄氏兄弟, 再也没人知道他的本名。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此长睡不醒,听听她到底为何叫他。

是要骂他么?

那太好了。

七百个日夜里,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毫无情绪的陈述。

没有疑问,没有呵斥,没有赞赏,没有微笑,她就像是没有感情。

但他知道,她不是一具空洞的躯壳,只是所有情绪都被她捏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球,塞在了心底。她做出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力求精准和简练,达到她所期望的结果。

她说:我千百年的时光,没有一丝可以耗费。

她不累么?

不过六十五年,他都已经累了啊。不是手就是心,时刻斡旋在几个碎土之中而已,他都已经累了。可她呢?她面对的是无数个碎土,千百年光阴,浩浩天道,和难以想象的宇宙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