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稚嫩的嗓音一重盖过一重,如层层叠叠的浪水在脑海中翻涌。柳期疼得闭上眼睛,用指节用力敲着额角。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柳期心中一惊,猛地后撤,却意外将阿亮拽得扑倒在地。

阿亮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竟然开始呜呜抽泣起来。

若是更早些,柳期会认为这孩子是摔疼了才哭的,可有了刚才闪回的记忆片段,她俯视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思量片刻后,她松开紧攥的拳头,用一个轻柔的语气开口道:“阿亮哥哥,别哭了,我跟你去啊。不过……”

柳期顿了顿,提了一个要求:“我好饿,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

阿亮父亲是环渠维修工。这是个艰苦的岗位,几乎一年到头都要去上工,哪怕是在举村迁移到山林避难的时候,也要坚持在岗。毕竟环渠环渠,断了其中任何一环,都会影响附近许多个村部的用水。

辛苦但有地位,所以阿亮在安置区拥有单独一间屋子,而且是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

柳期摩挲着饥饿的肚子,跟着穿梭在巷道里。不知是否是为了照顾柳期,阿亮特意绕远避开了孩子们最常去的小广场,但正值早晨上工的时候,路上行人不少,偶尔也有几个孩子跟在大人旁边。

不似大人一般几乎完全无视柳期,小孩子们见着她,总要远远地做几个充满恶意的鬼脸。或者扬起拳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上几个字。

柳期看得明白,不是“小偏瘫”就是“死残废”“小傻子”,甚至还有个个子看着挺高、模样挺早熟的男孩,嘴角噙着冷笑,用不小的声量骂了句“贱货”。他身旁的大人——一个秃头大肚的中年男人,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哈哈大笑,称儿子骂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