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隔着大半个庭院,就那么静静地相互对望着。
那棵桂树下,可曾有人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过稀奇古怪、不成样子的符纹?
可曾有人勾下枝头盛开的桂花,用糖渍了,做成清甜的桂花酱,再两个人一道泡了水喝,抱着一只大碗你一口我一口吨吨吨地牛饮?
可曾有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小小的油纸包,再悄悄地与他小小的妹妹分吃一块点心?……
一瞬间,这座虞州谢氏的大宅庭院仿佛变得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他们两人。
这处庭院又似乎变得很大,无限向外扩张,四周的一切景物坍塌皱缩,再化为一处郊外的旷野,衰草连天,秋意凄凉。
那位青年目送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微微翕动的唇齿间,一字字吐出轻若无声的诗句。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他蠕动嘴唇,终于吐出一句话。
“……琇琇,我回来了。”
他看到廊上的少女,身影仿若笼入暮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点错觉,好像她并非真实的人,而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影子,是留在这座故宅之中千百年来的思念与叹息,所凝结而成的幻影。
可是下一刻,她就打破了这种错觉。
她露出惊喜的神色,从廊上径直冲下台阶,穿过庭院,像一只欢快的、山野间的小鹿那样,闷着头一路就冲到了他的眼前。